读研还是工作-2
我居然在做 AI Infra？！
前一阵子刚写完一篇习惯拒绝的文章，结果没几天就拿到了一家量化公司的 Offer，我觉得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命运这件事情。
流程一周内就走完了。HR 联系，当天约笔试，过了两天约面试，一面是负责人，面试结束半小时内就下发了 Offer。这让我感到，如果一家公司确实要人，不会吊着十天半个月的。例如 DeepSeek，我感觉他们的要求估计很高吧，虽然我觉得聊的不错；再比如字节，直接默拒。前两天 HR 联系我，推荐我秋招约一个岗位，骑驴找马，我说算了，对字节的印象不是很好。
最近入职了几天，上海的 base 并不是很大，只是大楼整层的 1/3 大小，其他地方是别的公司，北京是主 base。咱也成了在陆家嘴工作的金融人士了，想想比较搞笑。或许两个月前和家人在上海中心大厦俯瞰申城时，就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工位？
具体的岗位，我觉得还蛮适合的，我之前说自己想走网工、运维那类，但是现在看看，或许是基础设施那部分吧。在 AI 时代，或许是 AI Infra，但是平台层那种，在 k8s 等调度框架的基础上做出一些业务代码的修改。
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做的是 AI Infra，因为人们视野里的 Infra 都是 CUDA 信手拈来，训推样样精通的类型，我不是这样的。或许就像 jyy 说的那样，在 AI 这个时代，找到自己的生态位。AI Infra 也是个很庞大的体系，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，并不是很困难。
默契的小圈子
所以一方面，为了实习，不可能每天单程一个半小时从嘉定走到陆家嘴，所以在浦东租了个小单间，过上了独居生活。Landing 的第一周采购各种物件，顺便找维修师傅给老房子修修补补。最近厨房的水槽漏水，赶上台风，还要再凑合几天。
我之前说过，公司在上海的分部其实比较小，毕竟总部在北京。不过我倒无所谓，工位还可以，双屏显示器 + 电竞椅，有泾渭分明的办公网 + 内网开发环境，以及各种各样的文档。日常开发、写代码等都是在内网，开发机的系统是 Rocky Linux + GNOME GUI。所以自己不知不觉之间真的使用 Linux 作为主力系统了。而公司也会使用私有部署 + 公网的各种大模型，量化还是有钱啊。
我感觉我实现从学生到职场人的转变还是比较快的。在智信馆的会议室面试结束后，回到图书馆接到了 Offer 的那一刻起，要联系中介看房子、去银行办理工资卡，所以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。
在这种过程中，我逐渐发现，学校真的是一个象牙塔。之前没有对这句话有很深的体会。现在想想，在学校，每天只需要考虑好好上课 + 去哪个食堂吃饭。可到了社会上，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要自己抉择，而且也没有一个单调递增的奖励指标。职场哪有绩点这种东西？绩效低一点也没关系嘛，不要被开了就好。
我真心觉得，在学校里为小数点后两位的成绩纠结，真的挺可爱。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，真的觉得很天真。怎么说呢，有点类似于乌合之众的感觉吧。大家在学校里，所有人都心往一处想、劲往一处使，共同为了某个目标，有点类似于习俗、小圈子之类的。但是社会不关心这个习俗，所以在小圈子中获得的地位、优势等等完全是废纸一张。
时不时还得出来看看。
过时的测试集
我有时候觉得，学校的那些评价体系，唉，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记得大一还是什么时候，刷到过钱学森之问，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培养不出人才。
我对这个问题，不做出正面回答。从成绩的角度来说，我在年级里也是中上的学生了，我的大学生活是怎样的？
大一上晦涩难懂的数学课：12 个学分的数学分析拿了良，这对我的绩点是非常大的影响，就算我在高年级 5.0 也好，4.9 也好，再也无法弥补这个影响了。当然，菜就多练，我承认我数学不好。不过我不觉得这个是坏事。除了印象最深刻的数学外，那时我给自己的评价是勤勤恳恳，早上在图书馆开放之前就排队准备自习，上课也是专心听讲、认真记笔记。对大学有那种美好的滤镜。
我真的觉得，我处在的时间点比较特殊：23 年，AI 还没有那么厉害，我接触到的大概是 midjourney 生成一些涩图。因此，有些问题还需要找老师、同学请教。
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，我加入了学校的高数答疑群。有一次，我在群里询问了一个关于不等式放缩的问题，我有些不太清楚一个不等号是如何推导的。现在看看可能这个问题太简单，但对于没有数学天赋的我，自己绝对无法琢磨出来。于是我截图、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在群中询问。有一个学长发了一个表情包，背景是动漫头像，前景是一个 QQ 加载失败的旋转图标。我推测含义是，觉得这个问题对数学系的他过于简单，使得他不知道要加载出怎样的话来回应，有些看弱智的意味。后续好像有别的学长做出了解答，但我后面就不再在这个群中询问任何问题了。幸好宋浩有华师大版数学分析的教学视频，能浅显易懂的讲明白课本的话，对我这种数学小白水平的学生非常友好。
所以我很庆幸 AI 能够出现，有什么问题，我都可以直接询问它。而且 AI 被调教成了舔狗，就算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，也会称赞这是一个好问题。我可以一直问下去，而不必考虑情绪问题。
当然 AI 是把双刃剑，如果我晚几年上学，我或许完全投身到 Vibe Coding 中，失去了通过手写项目理解架构，从而提升个人水平的机会。我看到现在有些同学，完全用 AI 来管理项目，可以生成大量看似正确但实际信息熵很低的文档，我觉得有些形式主义了？但或许我的眼光是落后于时代的版本，不知道。
现在很多人 Vibe Coding，我个人在应付自己不感兴趣的作业时也会这样。但如果是希望深耕的领域，有些代码还是要追问到底。很多坑，自己不亲自手写代码是不知道的。例如 Golang 中，能够被共享使用的字段名需要首字母大写。AI 不会犯这个错误，所以一个对 Go 一无所知的程序员让 AI 写 Go 项目完全没问题。但要是手动排查错误，需要消解太多技术债务。
现在这个时代，大家都走的很快，你跑不过我你信吗？还是希望走慢一点点。我一直畅想，在一个周末，闭关，抱着某本计算机「圣经」读物，跟着上面的指示敲代码，修炼内功——老一辈程序员多少都喜欢看点金庸的武侠小说。
现在这种日子不存在啦！一方面，写代码可以 Vibe Coding；另一方面，周末的时间被各种各样的社交平台、短视频平台占满。没办法，我一个普通人，怎么可能逃出 top 硕博研究的推荐算法呢？
想到高中的时候，班主任说，她和朋友聊天，提到短视频的推荐算法就是要让用户黏在平台上。那时候我对算法一词非常敬畏，甚至刚上大一的时候，看到学业导师是研究算法的，也觉得很牛。现在想想，这不是计算机人的基本功？我现在还是搞不懂，为什么当时对算法有那样的滤镜。
话说回来。大一的所谓数理基础，对我来说，感觉用处不大。或许在潜移默化之间培养了我的什么思维吧，不过我现在写代码，根本用不上线性代数或者微积分，电类的同学或许时常要和傅里叶、复变函数打交道，我们计算机的倒是用不着了。
而进入到高年级，其实给我有很大影响的课程并没有许多。我想，高程 + OOP 在 Vibe Coding 没有那么强大的时候，让我通过手写代码完成了预训练。软件工程课则是小组作业，有点那种大厂开发一个项目的意思了。每周聚在济事楼开发程序，熬到接近 12 点，那种一群人聚在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还是不错的。
AI 剥夺了初学者预训练、大量试错的机会！
至于说其他的课程，同济的硬件课是典中典，在一块板子上写 CPU、移植操作系统最后写一个小应用。不过缺乏有效的指导，除了照着《自己动手写 CPU》一书抄代码 + Vibe Coding 外，我没觉得有怎样的收获。其余的课程则是寡淡无味，教着过时的知识，留着一份毫无指导、全靠学生天马行空的课设。就这样说吧，2026 年的课设和 20 年前的差别不大：
操作系统要和 UNIX V6 打交道、计算机网络的重点是数据链路层的数据成帧，这是系统类的课程。人工智能那边的呢，有一些大模型有关的探索，会和华为昇腾那边合作，用华为的框架训个模型，但总感觉粗制滥造，没有经过好好的打磨。
我对人工智能那边的课程不做评价，我不感兴趣。对于系统组的课程，计网为什么不讲讲 RDMA、NVLink 这些内容，怎么会讲的那样无趣、掉书袋？操作系统除了古早的 UNIX 外，能不能让学生真的接触一下现代 Linux？多少学生学完了操作系统，连 Linux 上的基本操作 ls、cd 都不会？能不能拓展，讲讲 k8s、分布式系统这类内容？编译原理除了讲编译器的前后端之外，能否讲讲大项目的编译过程和文件组织？别老算那个语法制导翻译了。
当然，可以说，这是我的幻想，或者，太技术了，而没有考虑高校是培养科研人才的地方。嗯，不过从就业的角度看，计算机本科课程讲述的内容，对就业可以说一点帮助都没有，或者说，达不到 JD 要求的门槛。从我个人的就业体会来看，我学习到的就业技能，几乎全部是自己捣鼓项目得到的，课堂中学习的寥寥无几。
或许我现在能稍微看懂一点交大生存手册了？或者有些观点和它不谋而合？
唉，所以为什么我们的教育培养不出人才呢？就业方面我比较熟悉，从上面的分析看，学校讲述的内容完全对不上企业需求；而科研方面我也稍有了解，感觉高校培养出了一堆水论文的 reward hacker。一堆 A 会、A 刊，数量为王。我没有感受到对科学的好奇心。
我感觉，就像我上面所说的「小圈子」，现在的学生在高校过时的训练集上拟合出来了很高的指标，可以说是出现在学校公众号的优胜者。可是，外面的世界用的是这套 benchmark 吗？
金光大道？羊肠小道？
所以我也在想，到底是读研还是工作。我的简历在人均一篇顶会的现状下，完全没办法通过上交夏令营的初筛，或许只能在本校读研。那么据我了解，我大概率没有机会接触千卡、万卡集群，更难以在这段时间做出一些我认为有影响、有落地的工作。（毕竟同济现在的导向是 All in AI，加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取消长聘制，太浮躁了）
那么，既然我现在凭借自己的简历居然能够拿到我意料之外的 Offer，并且有机会转正，做的内容确实就是我一直期待的。而且，说句实话，如果我研究生毕业能拿到这样的 Offer 都烧高香了，我为什么要读研呢？
换句话说，从个人职业生涯发展的角度，我要把宝贵的 2 年半投资在我 20 多岁的青春中，到底是在高校做研究更能积累筹码，还是在企业更能接触到行业前沿？
我一直觉得，我们在走小东洋的老路。硕博扩招蓄水，大家都在一窝蜂的往里面挤。周立波有一句话，如果所有人都在走金光大道，其实那已经是羊肠小道了。
从这几年我和高考生的交流来看，真的有些夸张。我在知乎曾经写过一个回答，讲述如何在同济就读计算机专业。我一开始是抱着消除信息差的角度来回答的，现在我越来越不愿对一些疑问做出回答。我感觉，现在的学生和家长，真的太功利了。
他们大多数是因为计算机、人工智能的高薪神话来就读计算机，并且认为读研读博是一个能带来绝对正收益的投资。
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投资产品啊？能否分享给我一份？
询问的我的问题，大多数围绕着保研、转专业展开，甚至还没入学就要考虑怎样转专业。在这些问题中，我根本没有看到小孩是因为兴趣选择计算机的。如果小孩从小就对计算机感兴趣，在电脑课的「打字练习」程序中玩的不亦乐乎，想着如何脱离极域系统的管控，研究代理和网络，捣鼓主机配件，喜欢 coding…我觉得这样的人才适合学计算机。
所以我系某位老师为什么风评比往年差？我想，因为面对的学生群体不一样了。现在的学生
- 有的并不是对计算机很感兴趣；
- 有的更喜欢训练模型，不喜欢写系统；
- 觉得 Vibe Coding 已经足够，手写代码过时了；
- 有的压根就不是计算机的学生，是其他大类，被学校强制要求选程序设计课。
所以在大家卷保研的时候，或许我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线？一方面，可能是所谓「金光大道」；另一方面，也许这条路就是没有前途，所以没人走。在接触了投资理财后，我发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是投资，有的人没有开户，从而不会在股市里当韭菜。但这并不能避免在生活中不当韭菜，因为总是要规划人生的。
或许我会选择本科工作吧？毕竟
- 如果我读研能拿到现在的 Offer，我都觉得很好了；
- 从我个人进组的体验来看，现在的计算机相关科研就是搞各种模型，我个人很厌恶训练模型；
- 我觉得高校无法和企业在科研、工程上匹敌。
不过我需要面临很多抉择。一方面，我现在有保研资格，但是或许只能保本校。双九的硕士，确实符合父母的期望与社会主流认知。另一方面，从时间节点上看，保研名额确认是 9 月中，转正答辩是 11 月初。我必须在 9 月中决定是否读研。如果读研，企业那边就一直日常实习下去吧，或者不续签协议；如果决定工作，就要在得知转正前决定是否放弃，否则，浪费一个保研名额会在毕业这件事上和学校闹得很不愉快。
到底怎样走呢？还是要遵从内心。去询问 AI，它只会给出平均的回答，即便在我强烈个性化要求下；去询问父母，他们会顺着自己的时代红利，要求我读研，可他们已经不清楚现在的研究生是怎样的生活了——不过我知道；去看看网络？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离群点，在整个年级可能都找不到和我类似的个体，更别说网络了。
现在正在出租屋听着窗外白海豚带来的风雨。就像人们对巴威过度紧张，对白海豚过于懈怠疏于应对一样。到底怎么走呢？跟着感觉走吧！